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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看见光”----...
2018年05月04日
来源:徐琛的艺术空间

                 《“为了看见光”----视觉文化之中的人本主义研究》

                                                                              徐琛(二零一七年春天)

                                    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   100029




引言

-------“为了看见光”,是西方基督教文化之中普泛的信仰者的一句话。如何看待失去方向的世俗之中可怜的羔羊们的迷途,如何看待失去了理想国俗世间人们的追寻和诉求,如何来寻找世纪末之后沦落于泥潭的普通人之向往,似乎真的成为了一个始终无法摆脱的人生谜局。


正文

西方文化在三百年的演进之中获得了技术理性的支持,也获得了宗教变革的主张,更加承担了对落后于西方技术世界的东方社会的文化启蒙者的角色。盲目低追随,热烈低跟风,虔诚低崇拜,宗教般低诋毁,都给现代中国社会带来了困惑和灾难。世纪末的时段,理论意义上的后现代之后,雾霾,地震,海啸和汶川灾后重建,美洲大陆的新“筑墙”计划都给生灵涂炭之后,带来了或多或少的思考和道德警醒吧!

是迷途知返,回归历史的鼎盛时期的唐宋年代?还是追随西方世界中世纪末的警世箴言?是忘却内心的灵魂苦难,往返流连于山水之间,还是在混乱嚣张和血腥冲突之中,寻找心理平衡和宣泄通道呢?----迷途知返的人,忘怀于旧事落寞岁月之中的人,或者还是守望家园的人,都是在思考和寻找一种试图解决内心灵魂寄托,关乎文化信仰之困惑的途径吧?

进行视觉图像文化研究的人,则试图在中国传统文化图像和西方文化图景(愿景)之中寻找到一种信仰差异,文化根源的差异,根源性文化鉴别,文化显性因子的比较,文化本源性的对比,然后进行文化历史性分析和文化脉络之梳理,以便于明确东西方文化整体系统各自的缺憾和欣赏其根源文化之处的优良,以化解文化文明冲突和激烈之处的因子蜕变与歧义丛生,或者还似乎能够寻找到一种潜在于东西方文化观念中的文明冲突之外的异化文明之“和谐共生”,以寻求不同历史语境之中的文化冲突与碰撞,以求化解文化观念之根源的契机转合,扭转和以期修正世纪末文明危机之深处的那些本源所在,寻找漫长的东西文化裂缝之间鸿沟差异之外的融合共处之道吧?

一,    “景观”和“形体”(或者说“个体空间”)-----中国画的题材

中国传统绘画始终恪守中国的古典文化传统和精神。在浩如烟海的中国文化系统,诸如中国古典诗词和古典绘画之中,水墨山水画始终占据着较为重要的文化历史地位,而涉及神仙佛祖道教人物和山神水怪的中国人物画,最初常常只是作为气势磅礴的巨幅山水画中的人物点缀,出现在大画面的某个局部微小之处,也就是处于被阅读者常常忽视或者一眼带过的心理位置上。

人物显现得其小其弱,其微不足道,或者是置放在画面的边角处,或者是放置在画面之中某个树杈丛林的边角处,常常是处于被人们忽略的画面位置上。被画面经营者精心地放置于隐匿之处。或者山林树杈间,或者道路曲径处。其渺小的人物,简单粗略的笔墨,画者“点到为止”的粗率用笔用墨,使得画面上的人物显得隐秘和私密感甚强。

在南宋范宽的巨幅《溪山行旅图》之中,可以看到在一幅高度在2米左右的巨幅山水画面之中,几乎寻找不到各种人物。而西方绘画诸如《蒙娜丽莎》之中,人物的面部几乎占据画面的五分之四比例。以突出强调人物为主体,强调人物情绪和面部细腻的变化和生动的表情为主体。

在西方绘画之中,肖像人物画和历史风俗画是占据西方绘画史的核心位置上的。所谓对“核心”的理解,在人本主义的西方世界文化之中,“人”是被强调的社会主体。肖像画,以家族志和族谱的方式,记录一个家族政治生涯或者贵为皇族亲友的身份地位。人物肖像画,多半在构图上是指的人物在整体画面之中所占据的比例和位置。其次,是指的人物画,在各种绘画题材之中所占据的比例和份额之大。

以西方人物画为核心,西方绘画注重强调“个人”主义的人文主义传统,以个体和个人出发点的差异,视觉观察角度和所采用的描摹手法,在西方文化中有着种种的突出表现。在西方绘画之中,强调科学精准度,人物形体的科学准确,透视的合乎比例,画面之谐调,人物之间的科学关系和空间结构之透视关系,是西方自近代以来的实证主义理论和科学主义精神的历史传统在绘画实践之中的运用和显现。

而强调人与自然之关系,探究自然秩序的中国“儒释道”传统,则是明确地确认,人在自然界之中的渺小和微弱,人对自然的妥协和崇拜,人与社会的化解与和谐相处。正如苏轼所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宋元如此,唐宋如此,明清亦如此。明清时期,绘画小品更是以花鸟鱼虫为主,一是强调以传统文人士大夫的寄情山水,自然为怀的普世价值观为上。二是,临摹和借鉴古人的笔法笔迹,强化师古人,师造化,师法自然为旨归。

由此可见,自然主义和“本位”主义在中国文化传统之中是显而易见,也是被“道统”文化体系所强化的。中国画理解强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似乎往往不重视艺术的结构和逻辑,不重视艺术的科学和自然的真谛,而注重模糊和暧昧含混的意念传达,在不清晰和用意揣测,意念模糊之间,寻求一种所谓的东方意蕴和东方情调。

正如“天青”是描述一种颜色,实际上又是一种釉色,也是来自自然景观中的东方色彩观,似乎是对自然界现象和景观的描摹,也是一种来自传统的古代文化观念,在“似是而非”之中代表着一种属于东方文化的价值观和审美观。

但是,在西方科学的色彩分析和色谱谱系之中,则成为代表东方色彩韵味的一种暗含着描述文学诗意和哲学意味的东方色系和色彩判断。

传统中国画,强调采用大面积的画面空白,或者是着意的画面“留白”,来表达一种对自然空间的无尽想象,采用多视域的画面构图,绘画长卷和短画轴的统合,将自然描摹之中的各种自然景象,采用一种散点透视来组合画面之中的内在统一,似乎缺乏深度和透视的画面层次感,仰赖一种特殊散点透视法则与统合一体的综括角度,由此衍生和延伸出一种来自东方世界的自然视觉图像观念。

中国人或者说东方人,强调追求永恒和人类精神的升华,但是,忽略“自然物”和“社会物”之间的关系,诸如人与马,人与自然,人与屏风或者和人与帷幕等对自然空间的限制,则隔绝了人与社会的关系之存在,人与客观的对应,人与心性的抒发。人在自然面前,成为一种显然的故意被忽视的对象,被放置于一旁的不主宰精神的抽象形体。而自然,则成为人与社会被隔绝的抒发情怀和抒怀胸臆的客体“对象”之物,成为人与社会之中间的“隔绝”之物,成为自然与人的被“隔绝”之物,也成为人与人之间的再造的“隔绝”之物。不强调认识自然的本质与属性,不强调对自然的认知度和接纳度,而强化人的妥协,人的被动,人的渺小,强化自然的伟岸高拔挺立,是强化人的心性的妥协,人的渺小和在自然面前关于“人的被动”所处之位置。强调人的“认识”和“体悟”,在某种定义上看,似乎经常性地表达不准确和含糊不清,也经常显现得主观,而非客观。文辞话语之中,显得含混和辞不达意,或者情感言不由衷,曲折晦涩难懂,或者逻辑含糊混乱。

传统文人在诗词歌赋之间的曲折晦涩曲意表达,常常使得,人不能够直接来获得一种确认和明确的认同,经常在名词的“偷换”概念和价值判断的“借用”和“转移”之间,需要借助古文献的查考,在历史记载和文字记录的漫漶之间,来寻找其留下的文化信息的蛛丝马迹。

东方人的曲折晦涩,曲意奉承,文字批评与绝无表情之间毫无内在的逻辑关系和内在的关联之处,在曲折晦涩的文字之间,在曲折的画面,与晦涩的文字题跋之间,让后来者获得一种难以阅读和想象的空间。似乎,试图以此来解释和接受绘画语言和绘画的寓意,总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困难。同时,在书画鉴定历史上遗留下许多的难题和困惑之处。

对自然万物“相生相灭”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惯常文化观念和价值理解,使得千古文化留下许多令人疑惑和难以解答之处。而西方人则在各级各项事物之间,存在着不容忽视和不可以被轻慢对待的各层级的“数理关系”和“数量关系”。一切造型,强调依据“数与数”的和谐比例存在。西方文化之中经典雕塑和古典绘画所强调的,是人体的精妙与和谐的节奏比例。强调艺术之美,在于对“数理”关系的恰如其分的把握和运用。完全有异于东方的“度物象,取其真”。而中国人强调认识和感知的“真”,在西方则强调客观的“真实”。

尽管中世纪基督教,强调艺术之美属于“上帝的光辉”,但是,西方绘画美学仍然认为,需要把握事物的必然规律将它表现成为客观的自然摹本,将主体意识上升到自觉理性的高度。而中国文化之中,强调绘画的“重神似”即把客观物象,当作情感释放的投射对象,或者将思维情感的媒介作为精神介质来对待,通过艺术语言,通过程式化的艺术手段,将再造的主观意识纳入艺术的“意境”范围之中。

所谓用笔墨表达的物体,已然是被改造的物体与“物象”,更多地带有创作者的主观意识和想象情感。“笔墨”实则不是客观的“笔”与“墨”,而是主观的“笔墨”行走痕迹和文化意象,已经极大限度地改变了客观自然物象,更多地带有主观的意象色彩。

一幅画可以从山前到山后,从山脚到山顶,一幅长卷可以容纳下一年四季阴晴雨雪,所谓“俯仰自得,心游太空,心融融于玄境,意飘飘于白云,忘情勿我之表,纵志于有无之间。”一幅绘画不是画的特定的山,也不是特定的水,而是有灵性,有表情有阴晴圆缺,使得观赏者与之发生情感共鸣和交融。这种“心与景”,“情感”与“意象”之间的接受理解和升华,则进一步将中国哲学之中的文化内涵彰显出来。这是在西方绘画之中无法显现的东方哲学观和价值观。

对人类自身的认识,源自古希腊。古希腊人钟情于人体的表现,他们对于人体结构的精妙,体积空间的塑造,完全得益于解剖学,光学,色彩学等各门科学知识,在对健康的人体讴歌表现之中,饱含着对人类生命的赞颂,对人性的一种自然赞美的流露。从文艺复兴开始,人物画和人体描写比重日增,除去“文艺复兴”时期对人文精神的讴歌和颂扬之外,还存在着对人自身价值的肯定和重视,另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对人体模特儿的使用。

除去模特儿因素,西方科学的兴起和被重视使用,光学色彩和对物理学的研究,使得人体透视和人体解剖学进一步帮助艺术家寻找到了解决绘画之中具体问题的最关键因素,如透视,如色彩等,帮助艺术家更加主动地挑战了人体结构的描绘和再造。

而中国人物画,可以比例不对,结构不对,解剖不对,甚至不画人体。但是,中国人物画的主要目标是“善”与“美”的分辨,是“气韵生动”,是“神妙逸能”的品评标准,并且和形成千年的文化传统,彰显于后世和世界文明体系之中。

“山水”作为纯粹且重要的精神象征,存在于中国文人的传统之中,从山石,树木,水泽,云草花朵之中等自然物之中寻找人生存在的价值意义,寄托心灵,化解情感,正是中国艺术家画山水画本源(1

(叶秀山《思---现象学和存在哲学研究》,人民出版社,198810月第一版)

的真实意图。艺术家不仅关注看见的物象,更关注物象表现的心灵过程。借以用生命来表达对象之变幻莫测。中国画更多地依靠虚实之变,人物的被遮蔽,以及似乎不存规范的大小比例来暗示行云流水,山石树木,而使得对于自然的表现,更加主观肆意,更加淋漓尽致。

二,“内视”与“外观”-----中国画的视角与西方绘画的差异

“内视”与“外观”是中国禅宗学派之中,常常被提及的一种内心的思考和对外界的观照态度。

“内视”,表面词义是指的向内观看。意指的是每一个人对自我反省,进行反观自照,在自我反思之中,寻找内心的快乐愉悦。

“外观”表面词义是指的向外向外面的世界观看。意指的是,一个人向外寻求思维方法突破的便捷通道。也是指的“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学习新理念新技术新方法。即在困惑和迷糊之中,借助外力来寻求探索,并且获得思维方法和理论方法解决之道,使得精神和境界得以获得更进一步的提升,在相互求索的砥砺之中,在寻求思想突破之中获得道友们的互助,在相互的扶助和提携之中获得前行的希望和动力。

中国绘画着重于“山水画”,“花鸟画”向自然山水寻求精神灵魂的飞升。它们均来自于中国禅宗的“内视”观念,即在向自然的风吹草动,花香鸟语,虫鸣鸟啼之中寻求自然的“大道寻常”和“大道至上”,彰显的是崇尚自然的东方美学标准。

中国传统文人向自然诉求,向生命内诉,向万物寻找归途,事实上是在“坐禅观天”之中,获得一种精神的提升和对崇尚万物之道德理想的追寻。从董源巨然到石涛八大,从王羲之到康熙大帝,在做官为人,在替天行道和精神“加持”之中,他们无法放弃一种中国文人价值观和传统价值理念。在事物的万物“义理”之中寻找“大道至上”的古人法则,在笔墨纸砚的使用玩赏和行笔走墨的龙腾虎跃之间,寻找一种精神的秘密通道和豁然出路。

而西方绘画着重描绘自然的细腻微妙之处,以科学的分析客观的描摹获得一种对外界自然的观察体悟,分析和再现,而不是借此抒发胸臆,不是借此体咏自然,而是在对外观照的情境之中,记录和再现了一种来自自然的美感,并且在记录和描绘之中获得了一种对自然客观的主体观照。客观记录,再现描绘,色彩的叠加和涂抹,科学的分色谱系和光线明暗处理,色彩层次的重重叠加,笔触和刀法的运用穿插,艺术家眼睛对光线的敏感和对色彩的偏爱,都是在“外观”之中,显现的对西方哲学思想和对艺术的感悟和穿透。

“内视”是对心中诉求的精神的表达,“外观”是对外界自然物体的观照和分析再现。东西方的哲学观念,有着来自对世界万物的观察的视角差异,对待世界“进取”和“逍遥”的人生迥异态度,使得在视觉领域中产生千差万别的视觉图像,视觉文化和视觉境界。

视觉只是一种落实在平面上的“四维”,“三维”或者“二维”空间,但是,来自不同的描绘(摹写)者的观照态度,则使得东西方文化产生了迥异的文化选择和文化态度。

三,  “自然世界”与“个体生命”-----中国画的描绘对象与西方绘画的焦点

   

自然世界是艺术家,社会学家和哲学家关注的对象,也是客观存在的事物,正如花鸟鱼虫,树木自然,森林河水,湖泊纵横,江海荡涤一样,自然是人类的起源之地,也是万事万物生长茁壮的来源,生命与自然,哲学与思辨的根源,日落日出,花开花谢,潮汐起落,是富有节律的,也是跌宕起伏的,更是超越自然的一种精神观照和心性再现。

自然世界赋予个体生命以神采,以规律以精神诉求,以对社会人生的态度,以对人性的启迪,以对宇宙洪荒的返璞归真,以对神一样的上帝的反诉和祈祷,以对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再出发,再生和再创造。

生命,不是一种简单,而是一种反观自照,更是一种无法回返的人生的道途。

个体生命在孕育,在缅怀在反观内心世界的起伏,跌宕,衰败,求生,再生长之中寻找到一种诉求,向内观的自我审视,自我返照,自我心性的发现,在向内观之中获得一种与自然界的平衡,通达和一致的节律起伏共振。个体往往是微小的,不堪一击的,也是脆弱的,生命有着萌发,生长和再造的过程,却也无法改变和更改一种节律,无法循环往复地重新再来。生命是一种介质,也是一种万物之中的微小存在,更是一种借助着自然的节律,循环往复的存在。(2)(美国,苏珊@朗格,《情感与形式》,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8月第一版)

个体,在一个大循环系统之中是渺小的微乎其微的,譬如洪水,地震海啸和自然灾害,譬如无法规避的一切现实困惑,譬如一切无法让人认同的违背自然规律的现实存在,还有一切让人无法接纳的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那些陷害,那些暗流之下的涌动,一切虚假的伪装和假面,剥去一切之后暴露出来的,才是一种残酷的真实存在。

自然表面是一种平静安详,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真实,但是,一旦触犯条律和规约等待着人类个体生命的,则是一种涛涛洪水,一种喧嚣的海啸,一种无法逃避的灾害现场,一种潜藏着的暴虐,一种与人类寓言一起被绑架着的种种意想不到的灾害。或者与政治有关,或者与统治有关,或者与暴虐有关,或者与利益方有关,或者与种种不可预测的未来有关。

无论山水画,或者还是西方油画,对自然与个体生命的描绘都暗含着对自然的隐喻,对生命的怜惜,对自然的歌咏,对个体生命的一种赞颂,或者是对个体生命的深刻洞察,或者是对自然山川的敬畏恐惧,中国画之中对人与山川的比例确定,似乎暗含着一种人在自然之间的自我渺小的认定。而西方在宽大的自然背景之下,对“人”----个体生命的高扬(3)吴甲丰,《对西方艺术的再认识》,19985月第一版,中国文联出版公司),是一种对自然的讴歌,对个体生命的高扬,是人本主义的西方伦理观,赞颂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是对个体生命的褒奖,也是对人类个体生命的认同肯定,不是压抑人性的激情与潜在的势能,而是洞察其间的讴歌与宣讲。文艺复兴之后的人体和人性语言,更多地宣扬的是对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人的和谐,人与社会的和谐,而不是战争撕裂和伤痛不已。

   西方人本主义讴歌的是人对个体生命的赞扬和肯定,也是对人性的高扬和赞美,而东方的自然主义,则是在敬畏之中获得人对自我的认同,归类和肯定。

四,  “圆满”与“缺失”---- 中国画的留白与西方绘画的关注对象

中国唐宋山水,是满幅满画面进行经营位置的,几乎没有露白之处。也就是“满山水”,多半是将高山丘壑,将圆融的世界纳入画面来表达胸怀抒发胸臆的。而“圆满”作为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也是一种中国人对未来世界的追求目标,或者说是一种属于中国人的人生境界吧。

“圆满”是中国佛教境界之中的一种道德追求,也是,僧人追求普渡众生功德圆满的一种结局,普通人追求家庭幸福,合家团圆,祖业兴旺,人丁发达。而缺失,有时指的是人伦不周,境界不达,人世间争斗,或者性格缺失,或者道德不周,或者人际缺失,就是指的与“圆满”不一样的一种遗憾或者不周全。

“圆满”是一种人伦境界,(4)(李泽厚,《美的历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7月第一版)也是一种道德修为,更是一种无法实现的人生理想。在中国,无论是高德大僧,还是寻常人家,无论是商贾妇人,还是耕读世家,无论是书院门第,还是高门大户,中国人普遍地追求一种功德圆满,道德修为,完善人生祈求,圆满自我人生的境界。但是,寻常人的生活普遍是耕耘劳作,是哺育儿女,是田野的阡陌纵横,是为人生谋稻粮或者还是蝇营狗苟,是寻寻觅觅,是鹿回头时候,对家园的守望,是对故乡的流连忘返,是对故土的难离难舍之情,也是对家族祖业的膜拜,更是回望先贤时候的一种祭奠,是对祖先的尊重,是对先祖开疆辟地时候的悼念,也是对守望家园的人们的歌咏与赞美。

“圆满”不仅是指的人生功德,也是指的对后人子弟的教诲和循循善诱,是一种对修行人生的肯定,也是对佛教苦偈灭谛的修炼超脱,是努力挣脱苦海无边的世俗人生,是获得一种人生的启迪,道德圆满的弘扬。

“圆满”是现时代对人生的歌咏,更是普世价值观念下的一种追求境界。而相对于现时代的社会,无序混乱,当下的精神芜杂,人伦道德缺失,心理的严重缺陷,家庭的“暴力”行为,是一种指向“善行”的自我修为,是一种类似苦行僧式的行动追求,也还是一种指向脱离人世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精神境界。

中国画之中的“圆满”境界,多描绘的是佛家僧徒,大德高僧,是那些逃逸山林修行自在的超逸之人,也是那些毕生以孜孜追求的佛教石经读经写经抄经之人,是在敦煌沙漠之中超越世俗的累赘,而获得精神圆满的读书人,是那些以苦行修炼以济世救民以“拯救天下为己任”的道德修为。是在繁华盛世里,超脱于民众的碌碌无为,超越普通世俗的庸常无聊,是驾驭精神境界之人的逃逸世俗,挣脱负重羁绊,逃离对金钱膜拜的人的精神世界里的修为修行。

“圆满”,是一种对佛教境界的追求超脱,是超凡脱俗的精神追求,是追求和谐自由的内心境界,是对安静平和的追索,是对世界的恬淡自适的渴望,是对自我内心安宁的精神境界的向往。在一个忙忙碌碌无所适从的现今世界,一个一切“朝钱看”的世界,一个“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自私自利时代,人们在追逐之中忘却了使命和责任,忘却了义务和尊重,忘却了自我完善和道德修为,“圆满”成为一种内心世界的追索,成为一种道德修为,也成为一种无尽的精神境界的理想彼岸。

五,  “意境”还是“彼岸”-----中国画的意境说

“彼岸”是西方世界对向往的另外一个世界的冠名,是对现实世界的逃离,更是对在现实之中无法挣脱的一种身心解脱之后灵魂超脱的代名词。

“意境”在中国代表的东方文化之中,则是对超脱飘逸的灵魂所向往的一种远离现实之苦,远离真实生活之残酷,表达心理索求之崇高的隔岸世界,是一种难以实现却也努力以一己之力去实现自我的精神境界。

中国画,中国诗词歌赋,常常在表达一种或者优美或者伤感或者婉约或者迷惘的情绪。在画面酝酿之中,在字词句读的朗朗上口和词句玩味之中,获得一种属于东方境界之美的歌咏,一种飘逸的游离的显得捉摸不定的飘忽感,一种与真实的世界保持距离和心理限定的情绪,一种对残酷的自然之真,保持客观限制和主观判断的心理投射,一种诗意和情怀的转移与审美境界,使得中国画之中简约和淡雅之中,蕴含着与西方人不同的审美美感的“虚空”,“玄虚”,“虚薄”,“虚淡”之境界美。

而西方对投射空间的具体而微的描绘,对画面空间的布陈,对室内空间陈设的具体描摹,对人物衣装的驾驭,眼睛对温度的传达对色度对明暗的感受,对环境的布陈具体化,对人物表情的观察表达,对姿态仪容的规约,对着装的表达要求,对环境的粗略概括,对身处的大自然的赞颂,是一种来自人的角度,人的本能的客观的表述,对人与自然的关系描述,对世界物理关系的真实传达,是对过去情境的了望,也是对未来世界的眺望。

此岸之苦厄与“彼岸”之遥远,代表的是对真实世界的陷落之困苦迷惑,是对“彼岸”不可抵达之世界的高高瞻望,是对虚空的不可实现的精神之追索,也是对真实之残酷的逃离和对现实之陷阱的挖掘,是一种对无法实现之人生的一种诉求,也是对无法抵达的彼岸世界的一种假设和设定,将虚无缥缈的世界与真实残酷的自然捆绑在一起,是将无法超脱的真实与不可实现的人生的一种虚拟实现,在不断陷落的世界里,寻求一种命运之枷锁负荷之挣脱,在无法抵达的彼岸世界里寻求一种超越尘俗的一种精神之超越。

六,  “为了看见光”-----引自《圣经》(从西方他者的立场看中国画)


《圣经》作为西方世界之中的经典性质的宗教读物,是普通人借以怀想内心精神,超越世俗苦难,求得心灵安慰的最重要的读物。

在世俗日益加剧的混乱迷狂,堕落和沉醉之中,宗教再一次地崛起,也再一次地成为拯救人类的信仰迷失的道德文章。从挣脱宗教的枷锁,争取人性的勃发,人性的解放自由,再到回归宗教依托,回归信仰的寄放,回归人的真善美,是一种人性的循环往复不已,也是一种人的从神的枷锁之下解放之后的迷途知返。

前现代,现代与后现代之后的精神世界迷乱狂欢,带来的是怀疑质询和对种种不可理喻的现象之审慎态度,是带来精神皈依的心灵追索,是对迷乱的现实的真伪判断,是对混杂堕落的肉欲沉沦之后的醒悟,反思和再思考,也是对人性的精神皈依的一种内在寻找。

如果说,人类社会经历的是对自我的审视,是对心灵自由的渴望,是对人性善的初衷的迷途忘返,那么,在经历了种种的困惑迷惘,经历了种种的浅尝辄止,经历了种种的忘乎所以,经历了种种的沉沦陷落之后,又回到了寻求自我存在之价值的寻觅之中,回到了“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的自我追问之中。“我是谁?”的疑问始终伴随着人类的演进和进化的进程,但是,“人之所以为人”是确乎有思想,有行动,有灵魂,有反思,有追问,还有着对精神的皈依和迷途知返。

在炼狱一般的中世纪黑暗岁月里,世界曾经暗淡如黑夜,瘟疫麻疹黑死病肆虐地侵袭西方世界,无法挣脱的暗夜漫漫,无法解脱的人世间困苦,无法逃逸的自然使得西方世界沉沦于黑暗之中,是《圣经》是医学科学使得人们得以逃脱病痛的折磨,逃离世界的残酷,是科学挽救了人类的生命,挣脱苦难。而《圣经》给人们带来的则是精神的超越和逃离,是信仰的力量和人性的善良,带来的真诚友情和支持。

七,关于中国画“意境美”和西方绘画“彼岸之光”的争议

东方“写意”精神如同中国绘画一样,是逃逸的,脱离的,远观的一种视角,也是无法挣脱的逃遁世界和远离政治的无力避世感,是一种传统文人追求的“达,则兼济天下; 穷,则独善其身”的中国文人世界观,强调与世无争和逃离世俗世界,是一种中国式的“禅定”人生境界,也是无法挣脱的世俗沉沦的社会道德意识的荡涤和超脱。

中国画中充满东方“禅宗”式的精神升华,远离世俗世界沉沦的道德意识。

无论繁华喧嚣还是糟乱芜杂,或者是杀猪屠户之类贩夫走卒式的营生,或者还是生老病死的“无常”不再,或者是青楼歌姬般的盈盈妩媚动人,或者还是一种无法释怀的官场黑暗争斗,或者是人世间的百般纠结与肝肠寸断,无法解脱者只能选择逃离般的社会行为法则,无处不在地呈现出一种传统古典式样的社会法则,远离现今时代的刻薄无聊无奈,喧嚣芜杂和毫无秩序感的“集体无意识”的轮番赤膊上阵。

诸如宫廷剧描述的内乱争斗,残酷战争剧的暗算伎俩,纷争政治剧的你争我斗,都属于政治“丛林法则”之中的无敌无友,无胜无负,无你无我的毫无底线的政治混战或者“人伦”大战,无论是政敌和联盟之间,盟友与盟友之间,政敌与政敌之间,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姿态和政治角色,随时随地在演绎着和实施着不断的转换。

为了“政治上位”,不惜一切代价的政治流氓无赖行为,计谋着轮流执政的社会政治无秩序感,毫无人伦道德底线的残酷事件发生和频繁上演,都使得后现代社会呈现出一种价值芜杂感,一种毫无道德感的政治权谋与精心算计,运用暴力或武力毫无廉耻地“攻占山头”和侵占别人利益关系的政客流氓策略,无一不是或者无处不在精心地上演和排练之中。

历经复杂的政治权谋和复杂的利益内讧之后,便能够看清你我之间敌友之间的真实面目,在敌我之间敌友之间不断地进行利益角逐和身份转换之后,人对人,人对别人与自身的缺陷与盲点,都拥有了清醒而深刻的自为自觉意识,也同时拥有了来自不同社会利益的最后胜出的最终决断和角色认定。

来自不同社会地位与身份,不同道德原则与政治法度,来自不同政治区域的价值观,不同社会文化身份的确认和排斥,都使得社会在最终走向利益链条终端之时,拥有了清晰明确的分水岭,以回应着随时随地变化着的社会政治身份角色的转换,相互彼此替代相互转换的社会轴承链条的关键位置,映衬着不同社会职业身份与社会利益角逐的终端显现,暴露出极端血腥残暴的社会真实面目,真实显现出“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冷酷无情,却荆棘丛生式的纠缠盘桓以及随处不在的最后决算胜出。

政治,使得人性变得如变色龙一样,随时在转换着社会身份和角色,随时在演绎着不同的伦理价值观,不同政治社会角色的置换。不同的道德立场不同出发点,不同的政治社会角色,最终决定了其每一个人不同的社会意识行为,社会演变路径,社会动态行为和社会价值意识的最终取向与决断。

西方绘画之中,无论是刻画人物还是描绘静物景观,无疑,总是在某一个角度某一个方向有着不可置疑的一束“道德”之光投射在具体的人物,具体的静物或者具体的时间与空间之中。那一束来自于外界的自然神秘力量,就像一种神明力量投射在了画面之上,使得普通人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光芒和情感色彩,一种神奇的精神和神秘的情感氛围。

-------------------“神说要有光,于是旧有了光”。(5)《圣经》之《旧约》《创世记》里的说法(《圣经》读物,非卖品,中国基督教会阅读材料)。

圣经将世俗人们的过错,归咎于灵魂的堕落,心灵的沉沦和内心的黑暗。如果拥有宇宙给予的神秘力量,人会得以提升自己的精神灵魂,使得人们走出泥沼和陷阱,一路无往而不胜,也由此获得充满神奇的力量感。

“为了看见光”不仅是一句宗教式的政治箴言,也是一种社会象征和理想期盼,世俗社会的沦陷堕落,需要精神信仰的拯救和力挽狂澜的社会驱动力,需要宗教的救世主般的神奇力量,使得人奋力挣脱苦海与人性的泥潭。

宗教,在政治的年代曾经遭受猛烈的政治批判,践踏和挑衅,但是,在世俗社会日渐堕落,世俗之人沉沦,掉入泥潭之际,人们又需要依靠神奇的宗教力量,使得自己获得超度和灵魂出窍,挣脱世俗的泥沼,脱离社会世俗的苦海般的羁绊。

宗教,是中世纪的泥沼,曾经带来众叛亲离,带来人间世俗的苦难。但是,一个后现代的社会,似乎使得人们遭遇前所未有的信仰道德危机。

各种的不择手段,政治的毫无底线的轮番上位,世俗世界里毫无底线的践踏别人尊严,以谋取自私和自我的利益,以使得金钱至上,价值堕落,人伦缺失,唯利是图,使得人们缺失心理的道德与精神信仰,使得人远离心灵的纯净湖泽,远离幸福的远远召唤,世俗的道德沉沦,体制的残酷无情,机械化的生存法则,使得人们远离人类的自然幸福家园,带来你我他之间的残酷的利益竞争与政治角逐,人与人的亲情,表面看上去温和敦厚,实质暗藏着内在的心理较劲与政治权谋和算计。

一场场商业化的竞争,带来人性回归的缺失,产生日益激烈的社会竞争意识。

“商场如战场”,毫无缝隙的生存空间,无处不在的心理暗战与算计,使得你我他之间,陷入了人性道德缺失光芒的世俗化的汪洋大海里。

无处不在的替代感,无处不有的政治陷害,无所不存的道德缺失感,使得社会如同泥潭般,让人裹足不前。是算计掉别人,还是暗算掉政敌,或者篡位替代别人,或者还是斩断情仇,不惜一切地替换掉别人,借以篡权谋位,或者最终彻底取代别人,再踏上亿万只脚,都是一种残酷血腥的后现代社会的生存法则与图谋不轨。

单纯的善良被唾骂,盲目的友情被耻笑,无为的愚钝持重,被冷酷血腥替换掉。人性原则上的残酷政治竞争,被日益“高大上”的世俗政治口号,意识形态的政治化宣传,宗教感的前瞻顾后和其他世俗的各种利益,替代掉了。一切遵循“丛林法则”的政治社会,遵循达尔文主义的“进化论”的经济利益社会,“适者生存”原则与“孔融让梨”道德伦理产生了悖论和冲突矛盾,人性的懦弱和退却躲避,成为了一种被耻笑的政治行为和政治意识淘汰落伍挨打的社会政治法则。

社会不断进步,政治代价巨大,生命付出牺牲,而其意义何在呢?一个充满暴力血腥残酷斗争的社会,价值不再显现,意义完全消失,人性不泯是残酷事实取代政治演绎,也是暴力行为替代内心角逐,利益胜出者大声惊诈,失败者躲入幕后,悲泣不已的真实现实!!!

人性不存,善良不再,人的心灵,堕落不已。后现代社会,正义与善良不复存在!往复的人性情感,消失殆尽。政治竞争,转换为经济角逐,利益链条的缺失,强化了各自民族的正义感,也消灭掉社会正义和社会政治秩序,泯灭掉和毁坏公有的社会道德正义秩序,泯灭掉人伦精神的四射光芒。

人性与政治性的雾霾,覆灭掉了整个人类世界,人性的污染,远远超过“苏丹红”和各种人工化学添加剂的隐藏危害,难以在新世纪消除和抹灭掉曾经的人性的愚昧狡诈和无处不在的无耻感的张扬喧哗,世纪末的禁言,无时不刻地存在于视野之内。

这就是,一个所谓的信奉“无道德,无原则,无底线”的社会,无情地无尽地无底线地进行利益角逐和与社会政治道德完全违和的“后现代主义”惟利是图的利益社会!一个既往的社会公约,社会道德与社会公平,社会正义秩序,完全被忽略被诋毁被缺失掉了的“历史,早已经终结了”的政治沦丧的伪政治时代!




                                    (2017428日完稿于京城燕郊)





注释;

1)叶秀山,《思---现象学和存在哲学研究》,人民出版社,198810月第一版

2)苏珊@朗格,《情感与形式》,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8月第一版

3)李泽厚,《美的历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7月第一版

4)吴甲丰,《对西方艺术的再认识》,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85月第一版

5)《创世记》,《旧约全书@圣经》之第一章。(《圣经》读物,非卖品,中国基督教会内部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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