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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16日 13:35:42
来源:杨黎博客

   翟永明的谈话录音已经整理出来好久了,但我却迟迟没有展开我的工作。直到现在,基本上全书都已完成,我不得不面对她。

  难度来自哪里?

  在我这次的采访中,本来应该有六七个女人的计划。但是,打从伊蕾之后,我就知道我将放弃。翟永明是我的第二个采访对象,她坚定了我的预感。

  我想问的问题和我能问的问题有太大的差异了。或者说,我问出口的问题和我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完全是两回事。对于她的写作,以及她维系写作的思想,这些表面的东西,都不是我所关心的。无论是她们,还是我们,我所关心的都应该是最生活的一面。而这种可能的真实,往往被终止在我们的谈话前。

  我真的希望知道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具体感受,不是那种隐秘的闺房故事,而是一声比想像真实的叹息。我甚至更想知道一个女人她曾经独特的惊讶和喜悦,比如对一件衣服和一次手淫。当然,我不是作为一个情侣,而必须是作为一个采访者。

  这就是工作的难度。

  2. 翟永明:呵呵,我没得啥子说的。

  杨黎:不急,不急。喝点酒吗?

  翟永明:喝点嘛,呵呵。说啥子嘛?

  杨黎:我一下也不知道了。

  翟永明:干脆你问我算了啊,不然说啥子嘛?

  杨黎:你生在成都?

  翟永明:啊,我生在成都的。出生之后就去了贵州,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再回了成都。从小学以后就一直在成都呆着了。哎呀,我真的没啥子说的,呵呵。

  杨黎:我也没啥子敢问的。我最怕是采访女的,男的我都随便问,女的都很紧张的。

  翟永明:呵呵。你都采访了哪些女的?

  杨黎:我现在还只采访了伊蕾啊。

  翟永明:伊蕾问了啥子吗?

  杨黎:伊蕾我也啥子都没有问。

  翟永明:是没有啥子好说的。

  杨黎:是不是哦?

  翟永明:那咋的呢?

  杨黎:是我不敢问。我们,男人和女人之间,两个人坐在一起,不好问。

  3. 在我对男人的采访中,常常问他们这样一句话:你的第一次手淫是什么时候?又有什么感受?其实我对他们的回答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对他们的时间和他们大部分构思过的答词没有需求。我这样问,只是为了打开谈话的局面,寻找另一条访谈的通道。

  差异似乎是必须的,至少差异肯定是存在的。

  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些呢?

  4. 杨黎:实在不行了就先问初恋。你的初恋?

  翟永明:初恋啊,上初中的时候,在班上的,十三岁。

  杨黎:十三岁?

  翟永明:当时特别喜欢我们班上一个男生。

  杨黎:朦胧的?

  翟永明:还是有点默契。彼此之间。有新鲜感。过了很多年以后,就是说前几  年,还在机场碰到小时候的那个男娃子。

  杨黎:几年以前?

  翟永明:呵呵,是啊,当年的男娃子,现在已是男人了。就是觉得有点不敢相信。呵呵。

  杨黎:后悔?

  翟永明:也不,呵呵。只是觉得自己小时候品位咋个那么低呢?呵呵。

  杨黎:怀疑初恋?

  翟永明:哈哈,肯定我觉得很多人对初恋都是怀疑的。除非初恋就是在一起的才没有怀疑的。所以我觉得那时候根本就不是初恋,是一个那什么呢。

  杨黎:是感觉。

  翟永明:哦,是个感觉。

  杨黎:为感觉找个对象。

  翟永明:哦,反正很复杂,一句话我也讲不清楚。

  杨黎:你有没有十三岁的照片?

  翟永明:有嗄。

  杨黎:那到时候给我们用一下吧?

  翟永明:哦,到时候找一下。

  杨黎:十三岁的翟永明有没有现在高?

  翟永明:有了。

  杨黎:那时候已经成熟?

  翟永明:在身体上我是个很早熟的人,呵呵。

  杨黎:思想上呢?

  翟永明:思想上一直比较晚熟,呵呵。意识上有点跟不上身体,呵呵。

  5. 我第一次看见翟永明的时候,就认定她应该是一个很大的人。这个大,不是指她的年龄,也不是指她的身体和外形。这个大是我整个内心深处的感觉。在这个内心深处,我从来都认为自己非常小:比最大的小一点,比最小的也小一点。一直到现在,当我在电视上看见一个成熟的女人时,我依然认为她应该是我的姐姐。

  就这个问题我非常想和翟永明讨论一下,我很想听听一个成熟女人的意见。在她们的感觉中,有没有对一个幼稚少年相同的假设。虽然,二十年过去了,翟永明和翟永明根本就没有变化。不能说一点都没有,但最多也就一点。

  开始沉默。

  我们到白夜的时候,白夜的门还没有打开。中午刚过,玉林西路的天上就飘起了小雨。我们,是指柏桦、乌青和我。吃过午饭之后,何小竹就走了。

  没有等多久,翟永明的伙伴代蓉就先到了。她是一个热情的女人,但是又非常得体。她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间里说话,更知道自己该在什么地方消失。作为翟永明的朋友和搭档,我就我个人的观察,她好像从来没有抢过翟永明的戏,同时也没有冷过她的场。我想这就是白夜这几年存在下去的理由,至少说是理由之一。

 

 

 

  6. 翟永明:我们家有五个兄弟姐妹,我是老四。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我父母都属于干部南下干部。

  杨黎:你父母是哪里人?

  翟永明:河南人。

  杨黎:都是河南人?

  翟永明:都是。其实我的父母都比较喜欢文学。

  杨黎:你父亲喜欢还是你母亲喜欢?

  翟永明:我父母都喜欢,但完全没写过东西啊。喜欢看书那种。后来我和我姐都搞这个,我姐很小就喜欢文学,可能还是跟家庭有关系啊。

  杨黎:就是莫然,她是老几?

  翟永明:她是老大。其实我受她的影响还是很大。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写诗了。呵呵。她写诗写在笔记本上的,我回家就看到了,我就经常看,很喜欢看。我姐写的那种诗,我估计她很喜欢莎士比亚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有种那种的,反正我就觉得我姐特别喜欢。后来我也就开始,属于模仿,也是从模仿开始的,写诗啊写起耍的。

  杨黎:除了你姐之外有没有外面的人接触?

  翟永明:还有实际上是我的一个表哥,他也是很喜欢文学。我小时候他经常来,他编了一个报纸,他是这个报纸的主编,他比我大很多嗄,他对我是有影响的。他知道我喜欢写诗,他就把他写的给我看,他那时候是在写小说。

  杨黎:后来呢?

  翟永明:他后来就没有写了。“文革”后因为忙着生活,就没有写了。其实那时我们表哥也就二十岁左右。

  7. 翟永明的姐姐我们是知道的,一个颇有才华的能干的女人。有几本畅销小说,也有几部热点电视剧。但翟永明的表哥我却是第一次听说。七十年代的成都,一切都是那么旧,旧得来特别的平静。年轻的表哥和年少的表妹,正在从人民南路走过。他们谈到莎士比亚,谈到理想和红色风暴。就像今天的我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最想谈论的问题。

  你喜欢表哥吗?

  你表哥喜欢你吗?

  录音机里全部是翟永明的笑声。我不知道我问没有,我更不知道她究竟说了一些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么遥远、记不太清楚。只有她的笑声,在机器里。

  8. 杨黎:你下过乡没有?

  翟永明:下过。

  杨黎:在哪呀?

  翟永明:在新都附近。

  杨黎:多大?

  翟永明:十八岁。

  杨黎:呆了几年?

  翟永明:两年。不过当时我也在写诗,就是那种青春期的那种。呵呵。

  杨黎:你现在有没得?你能不能记得几句?

  翟永明:记不到了,我特别记不得自己写的东西。

  杨黎:你为这个初恋的男朋友写过诗没得?

  翟永明:写过,写了也不知道到哪去了,那更记不到了。

  杨黎:就是记到都不拿出来。

  翟永明:哈哈哈哈。我不。我还想记得到,记不到了我很后悔,我觉得应该留着我觉得会很有意思。就像是那时候写的作文啊,我其实是没得收拾的人,好多的稿子都掉光了。其实那之后写的东西现在回头看特别有意思。

  杨黎:你认认真真地写,有意识地想当个诗人是好久开始的?

  翟永明:认认真真写是从大学毕业我分到那个西物所以后。

  杨黎:大学毕业以后啊?

  翟永明:啊?毕业以后。

  杨黎:大学期间呢?

  翟永明:大学期间也在写,只不过是写起耍。

  翟永明:你哪一年上大学?

  翟永明:我1976年嘛。我其实是最后一批工农兵学员,我当时学的是激光技术。但我又不喜欢这个专业,不喜欢也没得办法,还是得去学啊。就学啊,就是对大学、对这个专业完全是懒心无肠,就喜欢自己写点东西。但也不是那个正式写,还是写着耍那种。实际上正而八经地写是大学毕业分到单位上以后。到单位上以后,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不喜欢我的专业,在单位上工作也是不太用心思,在那个时候我就开始写得多了。

  杨黎:那是哪一年?

  翟永明:那是1981年,差不多1981年,刚开始写,正而八经地写了。

  杨黎:确定当个诗人了?

  翟永明:也没确定当个诗人。我是从小就没梦想当个诗人。

  杨黎:为啥不想呢?

  翟永明:我不是不想,我是真的觉得作家跟诗人都是很遥远的。不敢想。当时我就是非常喜欢,后来觉得当时为啥写了这么多就是觉得太无聊了。确实过得太无聊了,当时确实觉得这个事情是我最喜欢的。

  杨黎:当时和外界有没有交流?

  翟永明:没得。

  9. 翟永明有个姐姐叫莫然,写小说也搞电视剧。这个人我认识,蛮不错的。所以,我在上面提到了翟永明的家庭,以及她的兄弟姐妹。我想听她谈谈。但是,为我整理录音的黄南南不知道翟永明的姐姐,加上对我们的成都话又听不清楚,一番误会,出来就完全变了样。我记得她在整理的时候还对我说:你们八十年代的先锋诗人真先锋啊。

  我没有理会她的话,因为我正在忙着。当我在梳理翟永明的谈话时,我才大吃一惊。这两句简单的话,已经不再简单了。我说:谈谈你的兄妹、家庭(谈谈你的胸围、臀围)。翟永明回答:我们家原来是很大(我的胸原来就很大)。

  南南啊,我问。你是怎么听起的呢?

  我也不知道。她说。

  10. 翟永明:我第一个认识的诗人是欧阳江河,真的是。

  杨黎:怎么认识的?

  翟永明:当时成都有一个钢铁厂搞活动,他们都来了。

  杨黎:钢铁厂有什么活动?

  翟永明:他们有一个文学社。当时代蓉在那个厂里,是文学社的骨干,她呢又不写就把我拖起去耍。他们就是搞了个活动,就是跟川大一起搞的,跟川大的诗社有关的一起活动。好,我就去了,我就那么第一个认识的是江河。呵呵。到那儿之后他就先上来说,他来讲课,他说我是江河。第二句就是说我不是北京的那个大江河,呵呵,是成都的江河。他就是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讲话的时候我就在想,因为当时江河其实是全国皆知的诗人,我晓得有那么一个诗人,也看过他的一些东西。我以为是他,后来知道不是,知道是成都的江河。还有就是游小苏、郭键他们。后来就一起和他们一起耍嘛,一起吃饭喝酒。后来就交往比较多嘛,后来就和郭键两个就结婚了。

  杨黎:你为什么选择郭键而不是欧阳江河?

  翟永明:哦,江河已经都有女朋友啊。

  杨黎:江河有女朋友,那游小苏呢?

  翟永明:游小苏哈哈,我不晓得哈哈。我也不晓得,那可能就是郭键追我吧?哈哈。可能就是哪个追我就是哪个了哈哈。

  杨黎:哈哈。

  翟永明:反正我也不晓得了,还是有点久了。二十几年前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后来大家都能延续下来的只有江河,因为游小苏就退出了。

  杨黎:你和郭键从认识到结婚用了好多时间?

  翟永明:半年。

  杨黎:半年?

  翟永明:呵呵。

  杨黎:当时郭键是青年诗评论家。

  翟永明:他其实主要是搞那个小说评论。

  杨黎:那他是不是认识了你以后才搞诗歌评论?

  翟永明:那就不晓得了。呵呵。当然肯定也跟他和那些游小苏啊江河交往有关系。

  杨黎:你和郭键恋爱婚姻这些对你的诗歌写作有没有啥子直接的影响?

  翟永明:直接的影响?我是觉得可能也谈不上啥子直接的影响,但是也有间接的影响。我在最初写作的时候还是经常和他有些交流,我觉得我和郭键除了夫妻关系之外还是像朋友一样,包括后来何多也是一样。所以我们在这个方面还是有一些沟通的。

  11. 郭键是一个乐意当领袖的人,同时也是一个坚持用内江(四川一个地区)话滔滔不绝的人。在四川早期的先锋诗歌中,他也算一个人物。但是,究竟是多大的人物,我是不知道的。因为我认识他时,他已经不在诗歌圈子中了。

  正如翟永明是唐丹鸿现在最好的朋友一样,胡小波和郭键依然还是最好的朋友。曾经他们四个人两对夫妻,常常出入于四川社科院。

  胡小波是原来四川大学最后一个出名的诗人,从徐慧开始一路下来,分别有游小苏、胡冬、赵野,过了就是他。当然,我说的是他们那个“纯正”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胡小波几乎是年龄最小的一个。

  现在的胡小波和郭键是两个有钱人,过着资产阶级有礼有节的生活。当然,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与众多的商人相比,他们有着天然的差别。不论是在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他们所做的和所想的,都远远高出那些人。就全国而言,曾经从事过先锋诗歌写作的人,干起其他事来,好像都有一种独特的东西。就是这些东西,帮助着他们的发展。我这样认为。

  

 

  12. 杨黎:你第一首诗是好久发的?

  翟永明:在杂志上啊?第一首诗好像是1981年还是1982年。这些都记不到了,肯定就是在昆明的《滇池》上。

  杨黎:《滇池》?

  翟永明:哦。

  杨黎:好多人的诗都是在《滇池》上首发,看来米思及还是有贡献的人。

  翟永明:哦,对米思及。就是他。

  杨黎:是他发的?很多人当时都是他在《滇池》上发。

  翟永明:因为当时来说《滇池》是最开放的。

  杨黎:《女人》是哪一年写的?

  翟永明:《女人》是1983年写的。然后1984年我就把它印成册子了,送给朋友看。

  杨黎:你那个首发是在什么时候?

  翟永明:首发啊,是1986年在《诗歌报》上。

  杨黎:这个之前在民刊上呢?

  翟永明:民刊上?好像就是你们那个《现代诗内部交流》上。

  杨黎:你哪一年认识韩东和于坚?

  翟永明:就是参加了青春诗会那年。

  13. 杨黎:你什么时候离开单位的?

  翟永明:就是1986年嘛。我去开青春诗会,单位上的人就特别反对我写作,他们觉得我简直是不务正业。包括咋个打扮,他们也管。你想嘛,那二年的人好土啊。

  杨黎:那二年你不土嘛。

  翟永明:呵呵。我就是觉得当时我就有点毛了,还好烦啊,就是不知道一天到底在干啥子嘛。后来我就想离开,当时有个机会就是我有个朋友朱成,他当时在办公司搞了一个工作室。他晓得我这个情况就说到我这来嘛。

  杨黎:那是个啥子单位?

  翟永明:大理石公司嘛,他当时办大理石公司嘛。

  杨黎:他的性质是咋回事?

  翟永明:他办的公司就是他承包的这个公司。

  杨黎:还是国营性质的?

  翟永明:国营企业他属于承包的。那个时候好早吗,基本上都是国营性质。可能他是承包的嘛。当时对我来说是个转折点,当时从单位上出来,好困难,好多不可能的事情。哎呀,可以这么说,我是在成都把钉子碰完了这样说。有人介绍说去《四川文学》,又被另外的人挤了。也想去报社啊,都不行。我后来还是转到我一个朋友那里。

  杨黎:在那里呆了好久?

  翟永明:两年左右。

  杨黎:后来呢?

  翟永明:后来?1988年以后呢市文联就搞了个文学院,搞了文学院,他们想请个青年作家当那个创作员,结果孙静轩就推荐我去。后来我就到那儿去了。大概过了两年,1990年之后我就和何多结婚,后来就到美国。

  14. 新中国之后最大的一个发展是什么?我认为就是工作的国有化,人的生活的国有化。一个人从一生下来,就和这个国家密切联系着。这些联系,使单位啊、组织啊这一类的词语,成为那个时代的基本词语。包括调动。现在的人,对于翟永明上面所说的,肯定会大大的不解。但是,在1986年左右,这的确是一件事情。

  15. 杨黎:和何多你是好久认识的?

  翟永明:我和何多是1984年吧。

  杨黎:你以前不晓得一个画家叫何多苓?

  翟永明:晓得嗄。

  杨黎:是在哪儿认识的?

  翟永明:好像是有一年开会,后来是别个指给我看说他是何多,哦是江河指给我看呵呵,江河和他们比较熟了的。

  杨黎:等于是江河给你介绍的。

  翟永明:后来是江河给我正式介绍的,我跟着一个朋友去耍时。

  杨黎:哪儿去耍?

  翟永明:画院。刚开了个画院,就去耍了。这样就认识了,后来就越玩越好。

  杨黎:越玩越好到底是啥子?

  翟永明:就像是朋友嘛。

  杨黎:还有没有其他的?

  翟永明:当时没得。后来离婚到1987年以后。1987年之前我们都是朋友。

  16. 有一个人要进来看足球,我们告诉他,今天没有营业。

  白夜已经办了三年多了。2001年5月8日,就是白夜的三周年纪念日,也是何小竹38岁的生日。那天晚上在白夜好多人哦。一方面为白夜祝福,另一放面是为了何小竹。翟永明用她的数码摄像机,把我们都拍在了里面。

  我后来看了这一录像,虽然没有过去多久,却又像是很久以前。

  无话可说。

  17. 杨黎:我问你一个个人问题。

  翟永明:哦。

  杨黎:你到现在还也没小孩,你不准备要了?

  翟永明:这个,不要了。

  杨黎:你是从什么时候确定不要小孩的?

  翟永明:我很年轻的时候就确定不要小孩。

  杨黎:就确定了?

  翟永明:确定不要小孩。

  杨黎:是结婚的时候就确定了还是在结婚之前就确定了?

  翟永明:在结婚之前很早。

  杨黎:和郭键结婚之前谈了这个问题没有?

  翟永明:没有。但是当时郭键肯定就是想要小孩的。曾经我们谈到过,但我反正是很明确我是不想要小孩。当然我们的矛盾这也是其中一个。

  杨黎:这是一个。郭键我知道,肯定是很爱孩子的。

  翟永明:所以我想这对于他是很好的,分开更好。他可以过正常的家庭生活。他其实是想过那种正常的生活的。我觉得我不可能带给他,过那种家庭生活,我不知道我行不行?现在想当初我对于这种事情曾经也有过犹豫,很快这个念头就过去了。

  杨黎:你自己的犹豫啊?

  翟永明:哦。

  杨黎:但是很快就过去了?

  翟永明:哦。

  杨黎:为啥子确定就是不要孩子呢?

  翟永明:很复杂我觉得是,很复杂,说起来不太好说,各种各样的原因。

  杨黎: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也有这种想法你信不信?

  翟永明:你啊?我不信。

  杨黎:但这是真的。我从小就决定不结婚,结果我结了很多婚;我从小就不想要孩子,结果有了两个孩子。现在我当然不应该再说这样的话。

  翟永明:所以说男的有这个想法没用,必须是女的有这个想法才有用。

  杨黎:女的有决定权。

  翟永明:是啊。

  杨黎:你为什么不想要小孩?

  翟永明:不好说。我觉得其实我还是有责任感、有爱心的人。哈哈,我觉得我这一辈子还是尽量过着我想过的生活。

  杨黎:这个想过的生活是啥子?

  翟永明:我觉得生活到这个世界上来,说到底是没得意思的。所以如果我是真的要把一个小孩带到世界上来,对他肯定是要受好多苦的。尤其我年轻的时候比较悲观,到现在可能还好点了,就是我觉得也没有那么糟糕,活一辈子还是可以的,呵呵。我年轻的时候就是整个的状况就是很悲观的。各种各样的原因就是,至今有关的就是把这个看得很没得意思。所以我就是觉得我要是真的负责就是不让这个生命来到世界上。呵呵,我可能是有点怪,如果一旦来到世界上了我必须对他很好,我觉得我可能是因为这点。

  杨黎:你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翟永明:可能是我从小跟我父母分开有点久,就是没有充分享受母爱,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阴影,这个阴影可能要伴随我一辈子了。

  杨黎:现在后不后悔?

  翟永明:不后悔。

  18. 我真的是这样一个人,我真的觉得爹亲娘亲没有毛主席亲。对于以血缘建立的关系,我从来就是非常反感。很小的时候,我们家里的人就爱说:还不如对外人。他们的意思是说我对家里人还不如外人好。是啊,我朋友是我的选择。

  而我的亲戚呢?

  中国人讲孝,我是最反对的。我年轻的时候觉得,孩子一生下来,父母就欠了他好多好多。不论父母怎样对孩子好,都是应该的。相反,孩子长大后,没有责任抚养、孝敬父母。社会对孩子的这个要求从来就是无理的。现在我也成了父亲,我知道我必须把我的孩子养大成人,但我没有一点要求他们回报我的意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真这么大吗?真大。

  我在二十岁的时候就读叔本华。他说人生就是悲剧,而真正的结束悲剧的方法,那就是断子绝孙。我信。所以,我向那些不要小孩的女人表示敬意。

  

 

 

  19. 杨黎:我再问你一个事情,你如果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翟永明:啊。

  杨黎:我问你,你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翟永明:哎呀这个我不回答,哈哈。

  杨黎:呵呵。

  翟永明:哈哈这个我可记不到了。

  杨黎:怎么可能会记不到了?不回答是可以的,记不到是假的。

  翟永明:记不到了确实。

  杨黎:不回答的原因是什么?

  翟永明:啊?

  杨黎:所有的男人都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真的,我问过所有的男的都愿意回答。

  翟永明:伊蕾回答了没有?

  杨黎:伊蕾我不敢问。

  翟永明:哈哈。

  杨黎:伊蕾我和她没有我跟你那么熟啊,所以没有问。

  翟永明:哈哈。我觉得这个都不重要。

  杨黎:咋个不重要?

  翟永明:我基本是一个喜欢把隐私保护起来的人。

  杨黎:这不是隐私。

  翟永明:呵呵。我就是怕你问这些问题。

  杨黎:那我不问。

  翟永明:我觉得无法形容让别人来了解我的隐私,因为这个是好私人的事情。你可能不觉得哦。反正男人可能不觉得。

  杨黎:但这不是隐私。

  翟永明:为啥子呢?

  杨黎:这个事情它不是隐私啊,另外的事情它还可以视为隐私的。我问的是你的第一次,而没有问你和谁。如果问的是和谁,这才涉及到隐私。

  翟永明:反正可能是我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就是我确实不想把隐私当作是文学的一部分。

  杨黎:女性的性问题就是隐私吗?可能是。就是很多男人也不愿意回答,但我以为这不是隐私。我没有窥阴的坏毛病,我也不认为它是文学的一部分。我只是作为一个采访者,希望尽量把被采访人的事情采访详细一些。比如你的第一次发生在你的什么时间,这应该是一个有价值的问题。不是对我,而是对历史。

  翟永明:我晓得的,我承认你说得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对这个以外你完全可以问任何问题。这么多年来就是我自己的,可能我有一个我个人的习惯,就是有些问题我是不愿意回答的。就是这样你问的这些我回答还是最全面的,哈哈。结婚的问题离婚的问题采访我的人我都是一句话都不说的。因为我觉得朋友啊还是不一样,哈哈。

  杨黎:谢谢。

  20. 其实我还是缺少急智,缺少一个采访者的经验。比如,当翟永明问伊蕾是怎么回答的时候,我就该说伊蕾说她是下乡时,好像16岁……刚满。我想如果这样,翟永明可能会回答,当然也可能还是不回答。

  翟永明如果回答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其实我认为,这是没有意思的。对于这本书,她回答了可能会多卖两本,她不回答,可能也不会少卖两本。

  21. 杨黎:不知道哪个说过这样一句话,不晓得是哪个大师我记不到了,就是说性意识和死亡意识是共同的萌发的。你是不是共同萌发的这两种?

  翟永明:我觉得不是呢。

  杨黎:那你是?

  翟永明:我觉得对某些人是,我觉得我不是。我的死亡的意识其实出现得很早了,那可能是我的性意识还没得感觉的时候呵呵。

  杨黎:是哪个时候?

  翟永明:很小的时候就出现的。我觉得我很小的时候很怕死,但是我长大了以后就不怕了,很小的时候可能就是当我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的时候就开始担心我要死了,就是这种。但是那时我肯定是对性一点意识都没得。

  杨黎:那么你的这种黑夜意识是死亡意识还是性意识?

  翟永明:我想更多的是性意识。

  杨黎:性意识?那么,普拉斯呢?

  翟永明:普拉斯啥子?

  杨黎:普拉斯的死亡意识呢?

  翟永明:他的死亡意识是啥子呢?

  杨黎:有没有性意识的成分?

  翟永明:可能也有。

  杨黎:很多人称你为中国普拉斯,你愿意的话谈一下普拉斯。

  翟永明:谈什么呢?

  杨黎:你是哪一年读普拉斯的?

  翟永明:大概就是1983年后。

  杨黎:读之前你知不知道普拉斯?

  翟永明:读之前肯定不知道嗄。

  杨黎:中国现在很多的读者是先知道作者知道他的影响力,最后才看他的作品。好像已经成了中国阅读的习惯和范例。所以我才这样问。

  翟永明:我是当时不晓得看的,是在一个朋友的笔记本上,当时大家都有抄的诗在笔记本上这些。然后当时就看见这些诗了,我就是特别喜欢。她的诗对我1983年的状态很吻合,1983年我处于一种很悲观的状态。

  杨黎:1983年你为什么处于很悲观的状态?

  翟永明:第一个就是因为跟单位上,这个,我的这个写作啊跟单位上的工作有了很大的冲突,还有呢就是家庭里面当时我跟我的父母关系处得紧张,当时处于极大的不安。

  杨黎:为啥子紧张呢?

  翟永明:因为我父母是那种很正统的人,他们就对我要求很苛刻,他们的苛刻是代表了他们心目中的标准和要求嘛。再加上我跟他们之间本身就因为分开了很长时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对我的要求造成了我的逆反,第二就是在平常的生活中造成了巨大的冲突。那我也很困惑,因为我实际上是很渴望父爱啊,我是特别渴望父爱的。后来我觉得对他们那种理解我觉得非常的痛苦,跟我当时想达到的东西相差很远嘛,我就觉得非常痛苦。再加上单位上的人,想起来有些恶性循环的。在单位上,造成我在单位上工作不适,不是很好;在单位上过得不好呢,我父母就生气。所以整个就是在这个恶性循环中。而且有时候单位上还把有些事情反映上去,很讨厌。

  杨黎:还办学习班。

  翟永明:哦,还办学习班,有时候要钱就回家嘛。就是我有时候现在回忆起当时来呢,作为一个职工呢我也确实是非常散漫,经常就是跑了,不好好工作,呵呵,现在看起来确实是的。

  

 

 

  杨黎:就是你在哪儿肯定都不喜欢你的。

  翟永明:哦。当然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还是我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以及生活圈子,我的单位的人绝对不能接受的。他们看我的打扮穿着啊什么这种最一般的东西他们都是不能接受的,我来往的那些人更看不惯,反正这两方面给我造成巨大的压力。所以1983年、1984年这两年我觉得是非常苦恼而且有点绝望,整个人处于很绝望的状态。尤其是情感上,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情感上。

  杨黎:家庭的情感?

  翟永明:家庭的情感。就是对父母的这种情感可能是。就导致我处于很绝望的状态,包括写东西也是处于一种,那时候写的东西都是和这个有关系。就是在这个情况下,我确实是被普拉斯打动了的。这个诗人给我很多影响,我觉得我写《女人》的时候起码是在语气上受了影响的,而且我写《女人》的时候最初的那个手抄本上有句题记的,就引用普拉斯的一句诗啊,就是,当然就是那一句诗,就是哎呀现在都记不到了呵呵。就是你伤害我的身体……

  杨黎:就像上帝伤害自己。

  翟永明:哦,你伤害我的身体,就像上帝伤害自己。哦。呵呵,当时对这句诗特别的喜欢。用在《女人》的前面当成题记。那时候确实是特别喜欢她的诗。我觉得我实际上也有点那种,就是很快大概,两年以后了我就不太喜欢写那些东西了。包括《女人》我也不是很喜欢了。我当时其实就是想改变,在语言上改变,其实我觉得我早就想过这个,有一种惯性的东西呢,其实我的写出来的东西呢和以前的还是差不多,还是没得好大的差别,我自己觉得,起码我在意识上还是想改变,比如我写《人生在世》啊那些,主要是在诗上主要是语言上我有一种很大的改变在意识上,我不晓得别个看起来是不是不好的改变。

  杨黎:应该不是。

  翟永明:但实际上呢在语言上还是和过去一样的东西,起码我自己觉得是开始嘛。我在意识上还是想改变这些的。但确实是从外到内的改变是我从美国回来以后。在美国那两年完全没有写作,那种停顿对一个人的写作确实还是造成很大的改变。

  杨黎:你在美国就没写作了?

  翟永明:我没写,写了一两首就是感觉写不出来了。

  杨黎:你在美国主要是干啥子呢?

  翟永明:我在美国一个旅游嘛一个是打工嘛,打工了就旅游嘛。呵呵。也学习了一下,学英语。学了大概两三个月就不想学了,因为也不想在那儿呆啊,也不打算学。

  杨黎:你认为你也有自杀冲动是什么时候?

  翟永明:我觉得我从来没有。

  杨黎:从来没有?

  翟永明:哦。

  杨黎:还是一贯地爱惜生命的。

  翟永明:呵呵。经常是很悲观绝望的,但是不晓得咋个就没想过自杀。呵呵。可能是在特别的痛苦的时候,也没有。就没得真正想自杀的时候。

  22. 对于翟永明以前的那些诗,我一直是不喜欢的。就如她自己所说,她那个时候是很悲观绝望的。在这种情况下写的这些诗,我的确无法喜欢。我更喜欢健康、开朗的翟永明,以及这个翟永明的诗。

  23. 杨黎:再谈一下你的穿着。女人和衣服有着比男人深一步的关系。有一句俗话说得好,男人看他身边的朋友,女人看她的衣服。你的穿着是在你那个年代的女人里,肯定是很超前的。你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比如这方面你印象中的比较深刻的啊哪一种衣服啊哪一种款式啊哪一种穿法?你说呢?

  翟永明:这个是这样子的,这个事,我觉得我这辈子也是很独特的事,就是对衣服那么感兴趣。可能就是从小,我在我的一个文章里也写到过,就是写我长得太快了,每年我妈给我做衣服做不过来了。终于有一年给我买了一匹那个蓝花布,一匹一匹地买,便宜啊。她就用这个布给我做衣服。夏天是这个衣服,冬天也是这个衣服,等于年年就是这个了。同学就觉得我很奇怪啊,因为她们总换个花色啊换个什么,只有我天天就是这个蓝花布的衣服,呵呵。当时我好想赶快把这个衣服穿烂,好另外换一种花布。可能这对我小时候的心理上造成一种压抑,一种影响,就是一直在想等到我自己挣钱了之后就好好穿一气,我想这可能是个潜在的影响。发了工资了之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买衣服,买我想要的衣服啊。至于后来这个呢,呵呵,我只是对这三样东西感兴趣:一个是帽子,一个是靴子,还有一个是耳环。

  杨黎:今天没戴?

  翟永明:今天没戴了。我原来戴很多,现在戴得少了。就是这三样东西我是最喜欢的。

  杨黎:什么时候穿牛仔裤的?

  翟永明:那可能就晚了,恐怕1986年、1987年了。当时我有个同学从广州过来,我就说你一定要给我买条背带裙啊。呵呵。他觉得真是的,我那时候就是想要条背带裙,特别想要,最后我的同学从广州给我带回一条背带裙,我最喜欢的是一个牛仔的背带裙。可能当时他们觉得这些东西是非常超前的。你说是超前的比如说超短裙这一类的是吧?

  24. 女人总有一些非常可爱的爱好,我是说比起男人而言。男人的爱好好像都比较大,比较有意义。而女人不一样。女人的爱好一般比较小,比较可有可无。无论这个女人是普通的女人,还是著名的女人。如果没有这一点,这个女人就没有味道。

  你说是不是?

  25. 杨黎:还有些时间,我们谈谈诗歌。

  翟永明:哎呀。呵呵。

  杨黎:你评价一下我们这代人的写作。

  翟永明:哎呀,杨黎,这个问题不好答啊,确实不好答啊。

  杨黎:你就是随便说说,没关系啊。

  翟永明:说不来的这个我自己觉得。

  杨黎:比如你喜爱的啊还有你觉得好的啊。

  翟永明:我喜爱的就从你的诗歌来说说。哈哈。

  杨黎:哎呀,千万不要。

  翟永明:哈哈,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今天说一下,哈哈。“非非”诗歌我读了那么多我最喜欢你的诗,哈哈。但是当时我确实一直推崇《冷风景》啊还有啥子沙漠上的那什么,还有啥子?《怪客》对《怪客》呵呵,还有啥子那扇窗户的,我觉得写得特别好。但是除此之外“非非”其他的诗歌我觉得啊,其实跟别的都一样,跟别个写的都是差不多,简直是跟“非非”的好多理论都没得啥子关系呵呵。你比如说他们自己当时说的咋个咋个我觉得都没得好多关系啊。何小竹呢我觉得好奇怪,我一直到好后来才知道何小竹是“非非”的,哈哈。

  杨黎:呵呵。《他们》呢?

  翟永明:《他们》呢我肯定是,我因为对韩东我认识得比较早嘛,我其实一直很喜欢韩东的诗。我觉得韩东的诗是第三代诗人或者什么写得最好的之一嘛。当然还有别人但是肯定是《他们》最好的之一。整个《他们》里面的诗呢我还是最喜欢韩东、朱文的诗。其实我觉得朱文的某些东西呢,大部分的人都是喜欢他的小说,我喜欢朱文的诗。我觉得他在诗歌中的感觉呢有些微妙的东西;韩东的诗呢我好多都喜欢,九十年代以后其实好多人都还说韩东没写诗了,咋个认为他九十年代没写诗呢?我觉得韩东九十年代的诗还是写得好嗄。我就不晓得为啥子他们就觉得他消失了,就没写诗了。可能是韩东小说发表得比较多,诗歌总没发表。

  杨黎:“莽汉”?

  翟永明:“莽汉”,我特别喜欢马松的诗。李亚伟的诗我觉得还是可以。李亚伟也是很快就没写了好像是,所以我一直就只知道他最初的那个《中文系》。但是特别喜欢的还是马松的,我觉得他的语言有一种更欢乐的东西。

  杨黎:你们那个从七君子到五君子呢?

  翟永明:啊?哈哈,七君子和五君子这个说法我觉得很可笑。因为这好像要把我踢出来的。君子,肯定是指男的嘛。

  杨黎:女的我们尊重也会称她为先生。

  翟永明:哈哈,我是不晓得这个说法是咋个确定的,也可能是因为我当时跟他们几个关系还不错,也是很喜欢他们的诗,始终来往很多的是江河和钟鸣。柏桦来往得少些他在重庆,张枣就只是见过一两面。但是我觉得七君子也好五君子也好我觉得这种组合很奇怪,因为我觉得他还不一样,你比如说《非非》也好《他们》也好,起码都还是有个比较共同的那个诗歌上的那个,就是还是比较有共同感共同的追求感什么的啊,但是我们这几个写的东西都不一样而且可能每个的想法都不一样。当然,我们之间的一些人,还是有一种友谊。而且好多年了,如果没得这个呢就不可能有那么长时间。

  杨黎:那么你们中谁写得好,你认为。

  翟永明:但是具体到每个人的写作呢就是有些交代性的比如说,某一阶段他的诗我很喜欢,但某一阶段我又不喜欢了,但是我也说不出来为啥子我又不喜欢了啊,说不清楚了。比如说江河原来的诗,有一段时间我就不喜欢。

  杨黎:是哪一阶段?《悬棺》?

  翟永明:哦哦。我不是很喜欢,其实我的写作里面有时候也有这种东西,呵呵。但是我可能准确来说还是喜欢感性的东西,但是有一阶段我觉得江河,大概八十年代的后期他有一些诗我还是很喜欢,他那一段时间写了很多短诗,写了一些什么我都想不起了。反正有一首我是非常的喜欢,大家都说结合得很好,很感性。当然他是有些对这个不屑写的那种,还带一些玄高的东西在里面。哦那首诗我想起来了,叫《玻璃工厂》,反正那些东西是我写不出来的角度,特别喜欢。我喜欢他们的诗都是有阶段的,惟一一个就是柏桦的诗我是从头到尾都喜欢的。真的从开始看他第一首诗一直到最后我都喜欢呵呵。确实是天才的诗。不过最近两年都没写了。

  杨黎:外面的呢?

  翟永明:几个群体之外?那就没啥子了。哦,王小妮的诗我很喜欢,王小妮我觉得……我在一篇文章里说过,她是从“朦胧诗”那个时候以来到现在最特别的诗人。

  杨黎:是因为她在“朦胧诗”的时候是很小的。

  翟永明:也可能。但我觉得不是,因为当时在“朦胧诗”里面她就跟他们不一样。虽然可能她的名气没得他们大,身上的那种意识的东西就要少些,这个关系在当时的时候,在她当时的诗里面其实有很多东西跟现在的诗相同。

  杨黎:“70后”呢?

  翟永明:“70后”嗄,我觉得第一“70后”我看的那啥子不多。但我可能对女诗人呵呵比较关注,我很喜欢尹丽川的诗,而且她的小说写得也可以。

  杨黎:下面这个问题你也可以不回答,就是民间和知识分子之争。

  翟永明:哎呀,哈哈,我总体上觉得呢民间和知识分子之争的问题呢,没有一个好像最实质性的问题。写诗我反正认为不是把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作为一个标准来衡量,我个人看诗的标准是看诗写得好不好,而不大关心他是民间写作还是知识分子写作。凡是民间写作的都是好诗可能也不尽然。凡是知识分子写作的都不是好诗也不尽然。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写作上的不同。不管采取哪个方式来写作,其实我这个人可能比较倾向于写作是无限自由的,想咋个写就咋个写,用哪套东西来写,我觉得都无可厚非,只要他写得出好东西,我就觉得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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