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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之私
2018年01月18日 15:01:07
来源:艺术国际
  私,总是意味着个人的、隐秘的、非法的、难以启齿的,等等一些意思。比方说:私心、私处、私情、走私、私酒、私烟、私盐、私刑、私生子、私房钱……..。

  中国当代艺术界近些年兴起的一股小画和纸本的风气,其原因,有人说是当代艺术向传统的回归,这有些扯淡。依我看来,这倒有些像艺术家在所谓的“正式创作”之外,在为世人所熟悉的常规套路之外,以纸本的名义所夹带出来的一点“私货”,而这些私货,平时可能是被“时代要求”的宏大叙事所压制的,抑或是被艺术史的期待所压制的,更或许是被所谓“规范”的当代艺术样式所压制的。

  我一直认为,中国当代艺术是需要有“中国”这个定语来界定的,非唯此,不能说明中国当代艺术的社会背景,以及它自身的发生和发展逻辑。而这个背景和逻辑即是中国当代艺术是伴随着一场剧烈的社会变革运动而出现的,那么,它所面临的很多问题,需要表达的很多想法,就未必是艺术史自身的问题了。这样,慢慢就形成了一种对于所谓“中国当代艺术”的社会性的期待,由此也就随之形成了一种固定的图式和表达方式。近些年出国的人渐渐多了,我们在去国外参观美术馆的时候,往往都会有一种失落感,觉得在国外的美术馆、画廊里或艺术家的工作室里,很少能见到我们所期待的那种早已所熟悉了的“当代艺术”模式。殊不知,恰恰是我们自己将当代艺术的表达方式单一化、模式化了。

  栗宪庭先生之前曾有一个著名的观点:“重要的不是艺术”,这个观点也极大地影响到了我们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的一种整体性的认识和阐述。我是栗先生的拥趸,也非常认同他的这个观点。但是,即使是真理,一旦被绝对化之后,也会走向它的反面。所以,对于栗先生的这个观点,我们也要将之放在一个特定的历史阶段和具体的社会环境中,才能显现出它的合理性。所以,从这个前提出发,我们就可以看到,在被西方中心所他者化的中国当代艺术,它所过分呈现出来的政治化、社会性,乃至于在被市场化所过分包装出来的模式化和符号化倾向,无一不是与此有关。

  我们知道,具体的个人,其人性构成是复杂多元的。记得年轻的时候曾看过刘再复的《性格组合论》一书,方知典型化、符号化的人物处理是违反人性的。也就是说,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好和坏、对和错来判断一个具体个体的整体认知以及他在一个具体情境中的行为逻辑。同样,对于一个具体艺术家的作品,我们也不能仅仅依据于主流评论标准或“艺术史”的宏大叙事来漠视个人的“私情”。这种个人的、私下的情感表达,正如上文中所述,它是被强大的艺术史叙事逻辑所压制的,进而也是被艺术界主流评价所不容的。因为它是艺术家的私情、私生子,乃或是夹带的私货,时间久了,艺术家自己也或许忘了自己身体中还有这么一块私处了。如此说来,抛开堂皇的艺术史逻辑,单从个人的角度而言,艺术家也都是私处被阉割过的“阉人”了……要得罪人了,不能再说下去了!

  唐志冈速写作品

  老管(管郁达)和善文策划的唐志冈“指上唐突”纸本作品展,“唐突”二字,一方面理解为是夹带私货、暴露私情的这种鲁莽和荒诞不经,另一方面也可以理解为是唐志冈的个人突围方式。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要“突围”呢?需要突围的那个“包围圈”又是什么呢?我想,可能是长久以来,主流艺术界对于唐志冈作品的一种定型化、模式化的评价标准和评论套路。“指上”二字,既是纸上的谐音,同时,我在唐志冈的一幅速写的画面中,看到他写的一句话,他说据有高人考证,王羲之拿笔的方式是拇指和食指捏着笔管的,而非如我们现今连小学生都熟知的三指虚掌的握笔方式。如果所言当真,王羲之运笔的时候近似于是在描画,什么气聚笔尖、力透纸背、中锋运笔,都是扯淡!书圣王羲之恰恰是一个在书法史主流之外的另类,那我们究竟是被王羲之骗了,还是被书法史主流骗了呢?这个问题很严重……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唐志冈的“指上”二字是不是也包含了我们对于艺术史主流之外的另一个“唐志冈”的诘问呢?

  故此,我个人认为,唐和管二人将这个关于艺术之私的叙事原点回归到昆阳,回归到唐志冈的个体生命成长的原点、世界观建立的原点,那个长得像罗旭有着“铜”一样的肤色的女警官以及她私藏的有着死尸一般透明玉色皮肤的美女犯人,这种画面感给一个懵懂少年的内心所造成的颠覆和震撼,是被主流的艺术史所不屑的。另外,在唐志冈和管郁达的对话中,他多次激动地提到的那条隔离了“两个世界”的小河,给一个少年的内心所带来的那种身份的优越感,这种东西,我们在主流的艺术史叙事中也是看不到的。

《家事万物》纸本,138cmX70cm,2017

《山海经》纸本,133cmX66cm,2017

《浪恶》纸本,133cmX67cm,2017

  在他们的对话中,我还看到:“但是我看你现在的东西,你对过去昆阳带给你的那种社会主义乌托邦,或者是部队带给你的那种记忆不是一种道德批判,甚至还有某种我觉得很温馨的、很温暖的一种身体附着于身体的经验……”这些论调,如果放在主流艺术史的评价中,是不合时宜的,也是相当危险的。我们据此甚至可以怀疑唐志冈的“立场”问题,价值观问题。

  但是,今天艺术家之所以能坦率地说出这些问题,我想,也是中国当代艺术到了一个由集体经验而向个体经验的一种转变。我们一直在说,伴随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思想解放运动而出现的现当代艺术思潮,是一场对于个体价值和个性思想的尊重;但是,其实际上是整体的、群体的判断和表达淹没和遮蔽了个体的价值。今天,中国当代艺术确实到了一个在市场的标签化运动之后,重新开始要思考艺术家的个体判断和个性化风格的时候了。

  我本人在2015年策划的一个名为“倒叙的美术史”的展览中,也是想借助于作品之前的“作品”、“创作”之外的创作,用那些小品式的、草稿式的、图像日记式的作品,来寻找一些市场化的劫难之后,中国当代艺术还或许可能出现的新的可能性的火花。

  由此看来,这个艺术的“私处”也就艺术本体。私处,顾名思义,是属于个体的、隐秘的,不能随便在人前随时拿出来把玩的;但是,从生命的延续和身心的健全角度而言,又是断不可缺少的。但愿中国当代艺术的主流叙事中能堂皇地承认艺术家的“私处”的存在。

  谨以此短文祝贺志冈兄展览成功!

  2017年12月15日于北京


作者:吴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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