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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香港艺术界政协委员的提案
2018年03月14日 13:03:00
来源:FT中文网
  正值“两会”期间,我特别问询郑祎委员,今年参加全国政协第十三届一次会议的提案是什么?她给我的第一份文件是:《关于加快酵素产业发展,确立新兴国家战略产业》。

  说实话,看到这样的题目,第一反应是吃惊,这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来自农业或生物科技领域的专家发声。然而,再看她发给我的第二份提案名称《关于加强对废旧物品利用统筹管理的提案》,与环保相关的话题,就更让人琢磨不透了。

  郑祎说,她今年一共交了七份全国政协提案,除了上述酵素和环保议题,还有关于退役军人的两份提案,医疗保障的一份提案——作为一名来自香港地区、长期在内地生活的知名陶瓷艺术家,她今年涉足文化领域的提案“只有”两份:一份是关于景德镇加强国际文化交流、促进“一带一路”建设的建议;另一份则与文产专项扶持资金的监管相关。

  郑祎1963年出生于英国,其家世在华人文化圈颇为显赫:爷爷是著名考古学家郑德坤,剑桥大学中国美术史教授,退休后到香港中文大学担任过文学院院长及副校长等职;外曾祖父张揖如是江南竹刻名家,外祖父张仲英是民国时期闻名上海外滩的大古董商,伯伯张宗宪是叱咤国际拍卖市场的古董商和收藏家;而曾担任过两届全国政协常委的母亲张永珍,也是华人圈极富影响力的艺术收藏家,所购藏品曾数次刷新清代瓷器的世界拍卖纪录,并向上海博物馆捐赠过一件天价清雍正粉彩橄榄瓶。

  郑祎从小就被爷爷带着逛博物馆,并跟着父母去各地参加艺术活动,她觉得,言传身教的文化渗透方式,可以影响一个人一辈子。作为受益者,她也将这种历史与艺术的培育习惯,传给自己的下一代。20世纪80年代,郑祎赴美国念书,先后拿到动物学学士和雕塑硕士学位。1985年,她在香港创办了陶瓷艺术交流机构乐天陶社,以艺术创作者的身份正式出道。而最近十余年,乐天陶社的分社又陆续在上海、景德镇、北京和大理等内地城市落地。

  之所以特别关注郑祎及她的提案,主要在于她在内地的生活经历,和身上某种天真率直的性格。作为艺术家,她的作品在世界各地巡展,被多家艺术机构收藏,其中一件用35000只孔雀蓝瓷蝶拼缀成汉服的作品《蝴蝶衣》为大英博物馆收藏。作为推广者,她的乐天陶社和倡导的周末市集,已然成为漂在景德镇的众多年轻陶艺家和设计师交流的重要平台。

  与之对应的是,我曾不止一次看到郑祎在朋友圈痛斥“抄袭者”,不仅是对她自己作品的抄袭,也包括对她所签约年轻艺术家作品的抄袭。有一个略微夸张的比喻,在景德镇陶瓷市集上刚出现的某件新设计,下一周就可能变成淘宝多家店铺的爆款——在中国文创衍生品市场,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郑祎向来尊重原创艺术,也鼓励年轻人发挥创意,然而,面对抄袭,尽管愤怒,却也无可奈何。从理论上讲版权法规可以保护任何有形的文化产品,但“如果作品有17%不一样,就不构成抄袭,这是国际通行的规则。”她曾在极度失望时扬言要离开景德镇,但每每想到那些有才华的、仍在坚守原创的年轻陶艺家,她还是会选择留下来。“功是要练出来的,独特的思想是很难被抄袭的。”

  在内地扎根生活的十余年,郑祎的枪口不仅瞄准抄袭者,也曾一度高调地与“陶瓷大师”宣战。

  2015年3月出席全国”两会”期间,郑祎提交过一份关于取消中国陶瓷艺术领域“大师”评选的建议。就在她到北京参会前的一个月,中央纪委刚刚宣布了对时任江西省政协副主席许爱民给予开除党籍并由副省级降为副处级非领导职务的处分,通报中,许爱民在景德镇市委书记任期内的“大师”造假问题,成为其中一个重要污点。无独有偶,同年1月落马的景德镇陶瓷学院原党委书记冯林华,所拥有的“中国陶瓷设计艺术大师”称号,也被外界广泛质疑依靠权力运作获得。郑祎在景德镇工作生活数年,早已对陶瓷艺术领域形形色色的“大师”评选深恶痛绝。几年前,当她得知许爱民有意参评“中国陶瓷艺术大师”时,就曾向相关评选机构谏言反对,而此番许、冯二人被查,更促使她思考如何借“两会”平台敦促行业规范发展。

  郑祎经过梳理发现,数十年间,中国陶瓷艺术领域的“大师”制造泛滥,评定陶瓷艺术领域“大师”的各级机构和名目达数十个之多,导致假冒伪劣的陶瓷艺术“大师”遍布中国各地。在她看来,“大师评选已沦为滋生贪污腐败的温床,大量官员谋取陶瓷大师称号,隐蔽性地进行权钱交易,陶瓷大师称号的贿选逐步公开化,出价从数十万到百万甚至千万不等。”因此,她在这份提案里建议中央政府彻底清理和取缔中国文化艺术领域各类“大师”称号的评选制度,不止针对陶瓷艺术领域。她的诉求也很明确:官方不再主办类似“大师”评选的活动,明确各级陶瓷行业协会只能组织会员入会评审,不再评定行业级别。

  郑祎回忆道,这份提案起初获得了相关部门的响应,并在当年7、8月发过通知,然而,各地的“大师”评选活动并未停止。于是,第二年“两会”期间,她又提交了一个报告跟进此事。2016年4月,中国轻工业联合会向中国工艺美术协会正式发文,《关于暂停中国工艺美术协会组织开展的“中国工美艺术大师”评审工作的通知》,抄送对象包括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公务员局考核奖励司、工业和信息化部消费品工业司、民政部民间组织管理局以及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行业协会办公室等相关监管部门。

  “我觉得在政协工作,是管用的,有舆论认为‘两会’代表只会举手赞同,我不同意,我给的很多idea都实行了。”郑祎坦陈自己每年“两会”踊跃提案的动因所在。当然,从2018年她的七份提案来看,这种活跃度也未必限定于她的职业领域,与改善民生相关的话题,她似乎都在积极关注。

  郑祎说,从2008年担任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开始,今年已经是第十一年了,每年3月她都会来北京,从未缺席过。“只有一次因为老公生病,回去看看他。其他时间都蛮认真地参与。”


作者:马继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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